寶劍鋒從磨礪出

兒子從美國陸軍訓練營打來電話,簡介在基礎戰鬥訓練第九週剛剛完成的「熔爐」階段,三夜兩天行軍、訓練。比九週前增重20磅,現在體重150磅。在數次訓練中,由於軍靴擠壓,幾個腳趾甲變黑,掉了一個或是兩個。明天就是基礎戰鬥訓練畢業典禮。隨後進入專業訓練,他的專業是Financial Management,財務管理,這是服務營級以上單位的。我覺得武的味道還不夠,但因他入伍時是士兵,因此選擇範圍很窄。未來將考慮以美國公民身份+碩士文憑申請直接任命軍官(Directly Commissioned Officer),屆時又是12週訓練。 同時收到了Syracuse University(雪城大學,敘拉古大學)數據科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的錄取電子郵件。這是一所紐約的大學。 兒子又打來八分鐘電話。他說見到各種各樣的人,保守派、耶和華見證人、法西斯分子……還見到一個人,「我看到了以前的自己;因爲內心沒有撐得住自己的東西,時刻尋找外界的關注和評價,但無論外界的關注和評價是好的還是壞的,對他來說都是壞的;隨時準備傷害和他親近的人,因爲只有傷害親近的人,纔能讓他覺得自己是有力量的。」兒子說,這時他纔真正知道,當年(2012年我剛剛出獄時)對他說的那些話有多麼珍貴;他纔真正知道,大法的原則有多麼珍貴。這話兒子反覆說了三遍。 兒子說,他親眼看到我以前多次描述的場景:在艱苦條件下,人們向食物尋找安慰,他自己也曾經吃過多的食物;他看到,在艱苦條件下,人們沉浸於對非常細小的事情在意:得到了高興得不得了;失去了沮喪難受得不得了,正如我曾經告訴他的,沉浸瑣事,爲的是迴避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事。 兒子說,整個訓練過程,就是安排有序的修煉過程:5月3日到軍營,整整一個月後6月3日被指定爲所在排(Platoon)的領隊(PD),7月1日完成「熔爐」訓練,又是一個月後7月3日,完成了修煉日記,落實到文字。 兒子說,在這個過程中,親身經歷異像和神蹟,有些是可見的如天空中的異像,有些是只有自己心裏明白,「這件事發生不是偶然的,就是神蹟」。「在艱苦中我走到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,心裏明白,已經有成千上萬大法弟子走過這樣的十字路口,他們也艱苦過,他們也和自己一樣茫然過,然後我向正確的方向走。」 我問,你說的那個自己內心不能支撐自己的人,他在困難中,你能幫他嗎? 兒子說,正如你以前說過司馬遷(在《報任少卿書》中)說的,「誰爲爲之?孰令聽之?」(你爲誰做這件事呢?你讓誰聽這句話呢?)我幾次張口,都不知從何說起——我是他什麼人,我如何說出口,他又如何聽我的呢?我能做的是,如果我在他旁邊,合適的時候提點一兩句,同時保證自己不受他傷害。 我說,好,如果對方傷害,要給以強有力反擊。但是不要帶着氣恨,反擊後仍然告訴對方,停止,我還是會善待你。 兒子說,參軍的決定非常明智。

要在不怨 給出生機

我覺得人生在童年、少年、青年的時候,基本境況是困難的,風花雪月或者是放浪形骸,很大程度上是幻象。基本境況困難的原因是,沒有機緣讀書或者得到高明人的提點,不能認清生而爲人的基本處境。這個「不知道」造成困難。 我覺得人與人之間交往,非常重要的一點,是「不怨」。老子謂「和大怨,必有餘怨」;《尚書·康誥》謂,「怨不在大,亦不在小」,說的都是同一件事,就是人與人之間基礎而且重要的事情,是要做到「不怨」。老子提出的辦法,「執左契而不責於人」,就是讓別人欠自己,自己不欠別人;尚書的辦法是,「惠不惠,懋不懋」,施惠於那些不給人好處的人;鼓勵那些不鼓勵他人的人(惠字解讀從杜預說)這和老子所謂「故善人者,不善人之師;不善人者,善人之資」說的是一體兩面的事。 所以人與人相處尤其是親密關係,是否深而長久,不在於對方被你刺激後,有多麼痛苦,而在於雙方能在「不怨」的基礎上,給對方什麼;不在相殺的能力讓對方多痛,而在相生的能力讓對方多長久。這樣自己也長久。 人與人之間能相處深而長久,很重要的一點是,你能給對方什麼。給,又有不同的層次。父母勤儉點,供孩子上學;母親晚睡給孩子縫補,孩子早睡——東西給出去,你有了,我沒了;這個層面比較高明的狀態,司空圖《詩品·典雅》所謂「落花無言,人澹如菊」:花的綻放與飄落,自開自落,但此前與此後的世界與人,就因這花開花落,遇之於目而會之於心,完全不一樣了。花自在自爲,世界和人因此不同。無言而深情。從未相會而心心相印。但這還是花的生命出現、消逝,人與世界因此而不同。花沒有了,人與世界不同了。 更高明的給,是你給出的東西,越給越多。千年暗室一燈明。自己經歷向內心的探究,點燃一盞、兩盞、點點心燈。這種給,你絲毫不少,而世界越來越多。 這樣的思路與生機,我們這一代人要從無到有走出來,要用自己的生命接上與上界的線。人生的路,要點不在年齡,而在方向。我們有機緣,有資質,要用自己的實踐幫助後來的人,少經歷一些對於關鍵之處的「不知道」。

Mom and Dad, I’m ready

“Mom and Dad, I’m ready” (媽媽爸爸,我準備好了。)兒子路過鏡頭時說的話。 xx步兵團x營D連,YU。   第一週是paperwork,每天8:30pm熄燈,每天4:00am起牀,4:30am集合。夜裏要值班一小時。晝夜溫差大,同樣的軍服,凌晨凍得發抖,就在寒冷中站幾個小時。   所有衣服都是軍隊服裝,禁止擁有平民衣服。這周開始訓練。   另外一張照片中,左側牌子上是他四歲的照片。那時我和太太因爲幫助國外記者在華採訪,被捕入獄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朋友:我亲戚的孩子都当过兵。空军、陆军都有。上过战场后,心态都很不同。都是好样的。 我:上戰場後,普通人容易有PTSD。 朋友:前年他最小的儿子已经过世了。PTSD多年。 一直药物支撑。两次阿富汗。看见他的队友在眼前被炸成碎片。他再也没好起来过。 我:順利成長的人,從那種環境中緩不過來。 朋友:别人也帮不了。专业医生就是给他吃各种药。保家卫国哪有那么容易。太平日子都是因为有人挡在子弹前面。

就兒子參軍答同修(二)

另外一位同修問:「想请教一下,参军杀人的确会造下很大的业力,或者起各种不好的人心。修炼时给自己造成很大的阻碍,甚至修不成。提前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有什么不对吗?」   我回答: 「上面這段話主語是哪位?如果是您自己,我覺得您的決定有您的道理。 而原帖探討的是一位同修用『你兒子死了是什麼感受』這樣的話責備我鼓勵兒子從軍。 您的『提前避免』如果是基於有人從軍保護您,至少可以不去責備從軍的選擇。 而您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,您目光灼灼地盯在『自己能否修成』——您覺得,如果對於基本的人類情感、公共責任疏於考慮,離您渴望的『修成』是更遠了,還是更近了呢?」

兒子從軍(四)

一位同修得知我支持兒子從軍。 同修:如果需要上战场杀人呢? 我:那就殺。 同修:如果你儿子被杀呢? 我:人總會死。 同修:那你的儿子死了,你的感受是什么? 我:我準備死亡快二十年了。我2012年出獄後,和兒子首先談的一些重要的事情,就包括如何看待死亡。你問我這個問題,也許因爲你平常考慮死亡,考慮得少。也許這是你真正應該問自己的:「我如何看待死亡」。我對於死亡的看法,無論是自己還是兒子,說給你,你能懂嗎? 同修:你不要高估了自己。 這位同修因爲「修善」、「不殺生」,因此質疑我支持兒子從軍。我認爲如此實踐「善」,說明對於公共責任、自由、尊嚴,欠缺思考;因此不是「善」。

兒子從軍(三)

過一個小時我送兒子去招兵處,然後他在南卡羅來納的Jackson Fort訓練到9月10日。 我的公司上級問,你兒子身材是否很壯,我說,他很瘦;上級說,回來以後你會認不得他。軍隊會讓他吃很多食物,訓練很艱苦。兒子太瘦,體重差點沒有過關。在招兵處也有軍人說,我哥和你參軍時一樣重,132磅,訓練完增加30磅。 我一直建議兒子服務軍隊,提前畢業後找工作沒有找到,正好軍隊又聯繫他,他就緊鑼密鼓準備,一邊投研究生申請,一邊聯繫去軍隊。我們1月6日在DC,他看到支持川普的幾十萬人,看到宵禁後空空的街道,有切身體會。 我們在招兵處遇到的美國軍人,普遍保守,且對社會有公民責任感。 臨出發前夕,收到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數據科學研究生錄取信。要求入學前完成微積分3和數據結構課程,方能被正式錄取。所要求的時間正好在訓練期間。

兒子從軍 (二)

我把兒子參軍的消息和宣誓參軍照片貼在公司的員工交流頁面,很多人點讚、熱情留言。無論左派還是右派都讚賞。 我很快就被拉入一個公司的員工小組,ERG,empolyee resources group,名字是「老兵、軍屬、軍隊支持者」。此前我認識公司一位二十多年軍隊服役的人,我和他是在幫助本地小學生學習的慈善服務中認識的,他是組織者。他經常和另外一位海軍陸戰隊退役的人一起吃中午飯。 我被加入群組後,一個群組成員,是公司的Director,好像是比副總裁低一級,比我高兩級到三級的人,給我信息,我就和他聊起來。他問我,你兒子是你家第幾代從軍的,你是第一代還是他是第一代?我說,他是第一代從軍的。我問他,你呢,服務過軍隊嗎?他回答:海軍,九年。我簡要介紹了自己一家的經歷,說我們很感激美國接納我們,也很感激能有這個機會爲國效力。 我在LinkedIn上也貼了這個消息以及兒子宣誓參軍的照片,還發給了本地認識的西人。收到很多熱情回應。 一年多以前認識的那位八十多歲老人,曾經盯着我的眼說「你那麼容易出國、在這裏反共而不害怕,也許你就是間諜」,這一段交往後,說「I like you」。他前一段和我與兒子在外面石凳子上吃了漢堡包,聊了當下的美國時局,這次他非常高興知道我兒子參軍,說等我兒子回來,要「穿着制服」和他再見一面。他年輕的時候曾經服務國民警衛隊四年,他認爲那是非常有價值的一段人生。 另外一位天主教機構的創始人,同時致力於年輕人的政治、愛國教育,他知道後也非常高興。他七十多歲,年輕時服役空軍四年。他說,本希望自己兩個孩子服務軍隊,但是他們沒去。言下對我挺羨慕的。他給我發來了自己辦的教育年輕人立法過程、參議院運作的培訓班,問我願不願意讓兒子參加這個培訓。我問了兒子以後,說願意參加。 美國保守派非常需要年輕人。如果你能服務,他們不管你的膚色和種族。

就兒子參軍答同修(一)

一位同修得知我支持兒子從軍。 同修:如果需要上战场杀人呢? 我:那就殺。 同修:如果你儿子被杀呢? 我:人總會死。 同修:那你的儿子死了,你的感受是什么? 我:我準備死亡快二十年了。我2012年出獄後,和兒子首先談的一些重要的事情,就包括如何看待死亡。你問我這個問題,也許因爲你平常考慮死亡,考慮得少。也許這是你真正應該問自己的:「我如何看待死亡」。我對於死亡的看法,無論是自己還是兒子,說給你,你能懂嗎? 同修:你不要高估了自己。 這位同修因爲「修善」、「不殺生」,因此質疑我支持兒子從軍。我認爲如此實踐「善」,說明對於公共責任、自由、尊嚴,欠缺思考;因此不是「善」。

成長的腳印

在鎮壓發生之前,也就是我二十七歲以前,和這些走極端的人,對世界的看法有接近之處;鎮壓開始後,我經歷、見過很多殘暴的事。我自己左邊耳膜被打穿過(現在好像還有點漏氣,不過去他的吧),現在右腳踝、右膝、右肋都帶傷,等等這些事情, 我想一定要報復、一定要翻盤。從這種原始的咬牙切齒開始,一點點成長起來。 被監獄允許送書,應該是我三十四歲,2006年的時候 。那時候讀書二十分鐘,腦子就犯困,因爲被單獨關押、禁閉太久了。我設法訂了《二十一世紀》,就是《中國日報》英文版,十六版,我最開始一週只能看懂半個手掌大的英文,那時我可能三十六歲,因爲我記得是2008年奧運會期間。 就從那時我一路到現在。血腥報復的願望弱了,但是翻盤的願望更強了。 現在有人說,不要執著常人的知識,師父都會安排。你怎麼知道我虞超活着出來告訴你這些,不是師父安排? 那些年輕、受挫、沮喪的心,我都能感同身受。我希望你們能比我做得更好。因爲你們處境比我當時好。

讓沙漠變成花海

別淪落底層;別攥住既得利益沾沾自喜、居高臨下、袖手高談心性。兩者都不要。我們不是這兩個部落的。我們是勇士部落的。感受神的氣息、肩負神的使命。 淪落底層的人中,很多人習慣於用受害者、弱者定義自己。因爲成長太難。被惡者踐踏、向善者哭訴,這比成長容易太多。很多情況下,這些被踐踏的人,和踐踏他們的人一起,對我惡言相向。 我很早以前寫過有關《人爲禁忌》的文章:有人創造人爲禁忌,以控制他人;有人跟隨人爲禁忌,以迴避世間風雨、成長的艱難,自我安慰。當我指出人爲禁忌的時候,兩種人一起恨我。耶穌基督、蘇格拉底,都是這樣死的。 幾年前我對圍攻我的法輪功同修說:蘇格拉底如果重生,你們會再毒死他一次。 不過生機已經開始勃發。 那些以虛無僵化實踐修煉的人,以及他們的實踐,沒有未來。我看着一個一個人覺醒。我正在一點一點清除壓制生機的那種僵化意識形態。我要讓沙漠變成花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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