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散憶

童年時媽媽逛雙榆樹商場帶着我,因爲我太小容易累,媽媽就讓我在布匹櫃檯前看花布,看累了轉身就是玩具櫃檯,我可以看玩具。媽媽讓我一定不許走,免得丟了,她去逛商場。我一站盯着花布很長時間。媽媽回來後就問我哪個花布好看,我說哪個哪個,媽媽問我爲什麼,我就告訴她爲什麼選這塊布而不是那塊布。媽媽經常採納我的意見。那時我好像不到六歲,沒準是四五歲。整個童年都是這樣。從我五六歲起,媽媽和大姐帶我逛中國美術館。我還沒有上面鋪着玻璃的山水長卷的展覽台高,我雙腳踮起來看。我在紐約也沒覺得自己不時髦。 我的藍褲子膝蓋破了,媽媽給我補上一個小動物,周圍人覺得非常稀罕,男孩怎麼穿花褲子。 我家三個孩子,沒衣服穿,媽媽讓我穿上比我大六歲的二姐的暗紅色燈芯絨衣服,我嚇得不敢出門,怕人笑話。臨出門前媽媽給我做思想工作。我壓住內心恐懼,昂然出門,路人笑話我,“男孩怎麼穿紅衣服”,我清脆回答:“時代不同了,男女都一樣!”,這是當時配合計劃生育政策在人民大學校園裏貼出的一張標語,我識字早,記住了這句話。後來我穿暗紅燈芯絨走在人大校園裏,隔着樓就聽見有人喊,“‘男女都一樣’那個小孩在那邊!”他們專門騎車過來問我,“男孩爲什麼穿紅衣服”,就爲了聽我說“時代不同了,男女都一樣”;我拿着竹笸籮去食堂買饅頭,食堂阿姨也問我同樣的問題,我回答“時代不同了,男女都一樣!”,她就笑。 那時候我就有網紅潛質,儘管我內心尷尬、害怕。現在有人認爲我是上了文昭節目才出名的,其實我六歲時在中國人民大學校園裏就出名了。

十二三歲時與媽媽的對話

媽媽說,她印象特別深的一件事,是我在十二三歲時多次和媽媽說,“我要是沒有活過就好了,但是,要是我沒有活過,我現在也不會這麼想。”媽媽非常驚訝和擔心,問我爲什麼這樣想,我問,“媽媽,你活到現在得到什麼了?” 媽媽多次和我說,她聽了這話內心震動,覺得真是什麼都沒有得到。她說從那以後看過去的人生眼光都變了。媽媽當時就問我,爲什麼小小年紀會這樣想,她說,自己二十幾歲的時候,都覺得未來充滿希望、光明。怎麼我十二歲就問出這樣問題。我覺得這不是明擺着應該問的問題嗎?後來我發現,我很小的時候就覺得是明擺着的事,很多人六七十歲也沒有往那裏想過。 二〇一二年我四十歲出獄,我父親八十五歲,他在和我散步閒聊時說,“虞超我快死啦……”,我說,“爸我也快死了。”我爸忍不住就笑了,因爲他覺得我總是說出他想不到的話,他問,“你爲什麼快死了?”我說,“爸,你怎麼現在還不知道,人一生出來就快死了?” 有時這些記憶片段出現在我心頭,我一下回到當時的場景,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十二三歲還是六七十歲。

廣場舞、心得交流

我一直在思考,爲什麼廣場舞參與者中,中老年女性居多?老年男子爲何少跳廣場舞?與此同時我注意到,有些法輪功網站的心得交流文章,很多來自受教育程度低下的老年婦女,如何處理與女兒女婿關係,如何給他們帶孩子,如何吃家裏剩飯但是身體仍然好,讓女兒女婿認識到法輪功真的對身體好。我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,即,1. 老年婦女爲何是廣場舞的主要組成人群;2. 心性交流文章中,對於法輪功的實踐,與廣場舞是否有某種可類比之處?當然我覺得那種實踐對於家庭與社會還是有益的。 對於第一個問題,我的回答是,中國男子在等級制度森嚴,相互傷害極其嚴重的環境中成長,所有荷爾蒙、腎上腺素都消耗在從幼兒園開始一直到老年的自我扭曲中,外化爲等級制度中的上下關係。因此一旦離開等級制度賦閒在家,幾乎是社會學意義上的閹割,因此成爲無性人的存在。故此廣場舞這種自我表達,不能引起他的興趣。而婦女在這個以男子-等級爲基本框架的環境中,或可稍微免於汲汲營營,故此在晚年無需取悅他人時,可以在廣場伴隨音樂一展風采。 對於第二個問題,我關心的是,法輪功的道理,如果更多的是由與中國廣場舞愛好者社會、文化、教育水平同構的群體加以實踐和闡述,能走多遠,在外人眼裏能如何與全能神等教派區分,如何讓自己逐漸成長的子女也從中受益,是值得考慮的問題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有人讀後指出:「老頭都在下棋」;我說,「是的,但是他們不寫心得交流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