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鼓玉鞍腰下劍 黃沙百戰破樓蘭 ——懷念柳志梅(二)

2015年2月20日,加州Milpitas,Cisco辦公樓。

U盤便攜加密email系統提醒我收到新郵件。高強度加密郵件是同心寄來的。十多年前我作爲明慧網在華聯繫人,她是我的直接上級。郵件Subject中只有一個詞,sad。我心下納悶,我們此前通信,Subject從來空着,以避免泄露任何信息。再有,多年來,在這場中共政權針對民衆滅絕人性的大迫害中,多少慘絕人寰的事我們曾共同面對。在我們之間,哪些事情會在郵件Subject中,專門用sad來描述呢?使用雙因子非對稱鑰匙解密郵件後,內容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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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2月13日早上,柳志梅的鄰村西中荊村的一位村民和孩子散步,走到一口井邊,他的孩子看到井裡有一具屍體,頭朝下,腳朝上彎曲著飄在水面上,村民便報警,找人打撈上來一看:面部呈紫色,頭部有傷,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內衣和毛衫,柳志梅的堂兄是三青村的村長,竟然沒認出來,到柳志梅家裡一看失踪了,才確認死者正是柳志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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腦海一片空白,心中一片紛亂。不知不覺中,我走到樓外。加州碧藍的天空,鷹緩緩翱翔。萬物復甦,春草蒙茸。新翻開的土地清香撲鼻。

淑萍先走了一步。我內心緩緩對自己說。

一九九七年,柳志梅以山東省第一名的成績,保送清華大學。她是山東萊陽的農家姑娘。我和她在清華大學小樹林的法輪大法煉功點認識。那時我對她幾乎沒有印象,直到一九九九年中共針對法輪大法修煉者群體,發動了滅絕人性的大迫害。她因修煉法輪大法,被清華大學休學。她掙脫父兄的拘禁,從山東農村老家步行數百里過黃河,回到清華,沒有住處、沒有收入,無依無靠。

我為她和另外一位重要夥伴提供了食宿等生活開銷,我們住在一起。當時我太太已經被判刑。她與另外十六位同修,在人民日報刊登江澤民對法輪大法的誹謗前一天,登上天安門城樓展開法輪大法橫幅。我也因為警察騷擾,離開自己的住處,不到兩歲的虎虎,由太太褚彤的父母照顧。柳志梅讓我們叫她“淑萍”,那是家人對她的稱呼。

她先於我被抓。刑訊中多個指甲被掀掉,被中共警察性侵犯,被中共匪徒輪姦、懷孕、被迫墮胎。精神失常後,在家中被父兄凌虐,不聞不問。她的牆上被自己塗上大便。見到人接近,就驚叫著後退。在神智稍微清醒的時候,她在牆上刻下“清華大學”。她是我心中永遠的痛。

來到美國後,我與太太和同學王為宇、蕭晴夫婦出國後在芝加哥第一次見面。事後我給同心寫信說,“很久沒有這樣敞開心扉地笑了”。同心回信說:“久別重逢值得高興。你們是否商量一下,如何接柳志梅出國?”我的心再次沉下去。那時我還沒有工作,支撐家庭都難,遑論幫助他人。我不知道以後能否真正舒心地笑了。

和那位重要夥伴以及柳志梅在一起的日子裡,我的收入就放在一個盛過月餅的小竹筐裡。大家用的時候就從裡面抽幾張。每當看到大疊粉紅色百元鈔票放在那裡,我就稍微放心一些。

那時我很想家人,想孩子。實在想虎虎的時候,我就自己小聲嘟囔一會我逗他時的歌謠,想象自己正在逗他玩。這時那位重要夥伴就微笑著問我,“想虎虎啦?”我笑著點點頭說“嗯”,就繼續振作精神走下去。

每天晚上,我從傳單印刷點接柳志梅回到住處。因為那裡偏僻,她自己回來不安全。我拼命工作、拼命掙錢,身後好多人等著用呢。工作的壓力、反抗中共的壓力、時刻準備被圍捕、時刻準備生離死別、破碎的家庭、想念孩子、不知前路如何……一次接柳志梅回來的路上,我的心膨脹得快要爆開,我不知道應該大哭還是大吼。我把車停下來,說,我想看看月亮。

車停在北京迴龍觀東邊霍營小區附近的路上。我從車上下來,遙望西方天空。那年金星合月。明亮的金星,在明月斜下方。朗月疏星。我久久凝視。柳志梅在我身邊一直無言。過了很久,高熱高壓下幾乎熔化變形的心再次堅韌,我對柳志梅說,“我們回去吧。”

神韻藝術團到來的那天清晨,漫天彩霞。清澈的曙光讓城市的空氣、高樓以及路上行人都變得似乎透明。神韻結束的晚上,走出劇院,天上明月格外大、格外亮,但旁邊不見了那顆明亮的星。

淑萍你在哪兒?真希望你和我們一起看神韻演出。你知道嗎,虎虎已經被多所美國名校錄取了。

金鼓玉鞍腰下劍,黃沙百戰破樓蘭。

淑萍,你神明在天,注目地上的我們。我們一定努力,一定慰英靈於天上,昭正義於人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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